10.

我的暑假很快就結束了,這中間我再也沒有遇見夏如彤與翁鳴志,而我也試著把這份情感打包封存放在心中最隱蔽的角落。

 

興國一聽到我要去念台南一中後非常著急,原本全台南縣唯一的基測滿分學生出現在興國是件驕傲的事,但這也代表如果留不住這樣的學生,面子會非常難看!所以許剛來我們家苦勸了近十次,但都在我爸那邊碰了個壁,爸爸是個很有原則的人,既然決定同意我不繼續念興國,他也就保持一貫態度,畢竟南一中也算是台灣名校,儘管開出了超乎想像的優渥獎學金,他也不為所動。

 

雖然當初我是因為情傷才放棄興國中學,但不可否認在新營憋了十六年的我,獨自一人背著簡單行李從台南火車站下車時,面對熙來攘往的人潮與嶄新諾大的都市,心中的澎湃是不可言喻的。

 

而舅舅一聽到我以滿分的優異成績就讀台南一中,也非常開心,當天就帶著我逛了一圈南一中的校園,看著那諾大的操場與籃球場、排球場、足球場、游泳池等完整的體育設備,還有雄偉參天的大榕樹與自由活潑充滿活力的校園氛圍,我不禁感慨,這才應該是一個正常學校應有的樣子阿!

 

於是國中完全沒有設想過的高中生涯就這樣展開了,南一中是一個校風非常自由的學校,老師完全不會打罵學生,跟學生之間相處的關係就跟朋友一樣,而學生也非常活潑,一群大男生常常搞出一些很蠢但回味起來又相當懷念的事情,南一中的社團活動也相當發達,每天中午跟放學都可以看到熱舞社的學生在教室旁看著鏡子練習舞步,而假日群英堂附近總是可以聽見管樂社的同學演奏的樂符,這對於在興國念了三年悶書,從不知社團為何物的我來說無疑是一大震撼,我這才知道,原來學生時代可以接觸的東西有這麼多!這麼好玩!而且玩物也不一定喪志,南一中有許多成績名列前茅的學長也是整天瘋社團,於時我便挑了其中一個看起來最酷的熱音社加入。

 

其實我國中時期是完全不聽音樂的,頂多偶爾聽夏如彤哼著周杰倫的歌曲,但也從來沒有自己去買過專輯或是轉開廣播音樂頻道,直到高一社團博覽會時,我一聽到熱音社學長拿起麥克風,身旁的吉他手與鼓手節奏一下,高亢的聲音唱著日本天團Bz的歌曲時,我才突然了解到,原來這個世界有這麼多有趣好玩且動人的事情,也難怪夏如彤除了一起念書外從沒有對我表示過好感,因為之前的我實在無趣極了!理著學生頭、帶著厚眼鏡、只會念書的傢伙怎麼可能會吸引小女生呢?

 

我看著台上,拿著麥克風瘋狂演唱並帶動台下觀眾一起狂嗨的學長,心想,我就應該要成為這種人!

 

倔強,一直是我的缺點,也是我的優點。

 

就跟當初國中十二小時念書班的拼勁一樣,我從高一開始每天上課就是窩在教室後排,頭低低的聽著各種學長推薦的搖滾歌曲,一下課就衝到熱音社社辦跟學長一起練電吉他,還好我國中時就把高中課程都念完了,也才能讓我這樣像個瘋子每天都在練琴,同學都十分訝異我為何能夠天天搞社團,還能維持在班上前三名,我總是笑而不答,不願多談國中那段為了夏如彤整天念書的回憶,後來回想起那段整天聽搖滾的日子,其實就只是想麻痺自己罷了,至少和絃不會背叛我、音符不會傷害我,我就像個海綿般快速的吸收著各種樂理知識與彈奏技巧。

 

也因為這樣魔鬼式的苦練,我的電吉他進步神速,從一開始彈五月天的歌都會落拍的程度,進步到可以一人完成XJapan歌曲的完美獨奏,很快的我就小有名氣,社團中比較厲害的學長紛紛開始邀約我組團,經過幾次的校內成果發表後,甚至有一些平常在PUB駐唱的樂團發現到南一中有一個高一的小夥子電吉他很不賴,也開始探聽我的消息。

 

到了高二,在幾位學長的牽線下,我加入了一個團名叫「戰鬥綿羊」的專業樂團,團員清一色都是三十好幾的中年人了,不知道為何一群中年人的團名要取得這麼可愛,或許是想要騙騙年輕女生來聽表演吧,但至少他們的實力都有職業水準,而我加入的原因除了能夠跟職業樂手合作挑戰更高難度的歌曲外,更因為只要到PUB或餐廳駐唱,一個晚上就能分到兩三千塊的酬勞,雖然我不愛錢,但我當時的夢想就是要擁有一把靛紫色Gibson電吉他,但開價四萬五,根本不可能是一個普通高中學生負擔得起的,於是晚上跑團打工就成為我完成夢想的最快捷徑。

 

許多年後回想起來,以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來說,白天練琴,晚上跑團駐唱的經驗確實非常瘋狂,但當下的我根本沒有想那麼多,只想要學會更多技巧、演譯更多經典。

 

跟發表會比起來,晚上在PUB打工可以說非常輕鬆,因為學校的發表會,個個樂團之間彼此為了較量,往往會選非常難、音域又極廣的歌曲彈奏,但在PUB或餐廳演奏的歌曲都是依照客人點歌,往往都是非常好彈的抒情歌曲。

 

那段日子平均一個禮拜我們團可以接兩到三次的商業演出,而因為一開始戰鬥綿羊在找我入團時就有考量到我的學生身分,所以接洽的時段最晚也不會超過晚上十點,而舅舅對我的管教也非常自由,只要我的成績保持穩定,只要晚上不要超過午夜未歸,他都不會特別過問。

 

若以一個禮拜兩場,一次平均兩千五百元的酬勞計算,我一個月就可以進帳兩萬元,這還不包括有時候PUB或餐廳的客人特別大方額外給我們小費,所以不到兩個月,我就已經存夠了當初放在樂器行展示櫃,那把夢幻無比的Gibson牌電吉他,也令許多社團同學羨慕不已,當時的我儼然是南一中熱音社的靈魂人物,各種校慶相關表演,我的表演順位不是第一就是壓軸。

 

但在買了我人生第一把琴後,我並沒有就此停止商演,因為這樣的工作對我來說沒有任何負擔,簡單的彈一些和絃當伴奏,一個月就有兩萬到三萬元不等可以領,這對還是一個高中生的我來說實在太好賺了,而收入也只是其次,重點是我熱愛音樂,喜歡在音符的律動中盡情的滲入我的情感與靈魂,聽不懂的人只是過客,但聽得懂得就是知音,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戰鬥綿羊的團長會願意讓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擔任第一吉他手的位置。

 

隨著表演的經驗越來越多,我對於觀眾情緒的掌握也越加熟稔,知道他們喜歡怎樣的前奏,鐘愛如何的變奏,我也開始學著打扮自己,先是把帶了三年的厚重眼鏡換成隱形眼鏡,買了幾本時尚雜誌,學著上面模特兒的搭衣風格,按圖索驥在百貨公司挑選適合自己的款式,畢竟我的吃住跟學費都不用自己出,商演賺到的錢有百分之百的彈性,漸漸的,我不但在電吉他方面的技巧出色,就連外表上的穿著也常常受到一些女顧客的青睞,收到的小費也越來越多,甚至出現了一些會固定來聽戰鬥綿羊表演的粉絲,雖然人數不多,但對我來說的確是不小的鼓舞。

 

還記得那是一個禮拜日的晚上,我跟戰鬥綿羊的團員來到一間叫作「寂寞十八」的音樂餐廳表演,而這間店的名字由來,是因為坐落在大學路十八巷內,十八巷內有許多各種風格的餐廳,寂寞十八就位於巷內的最尾端,外表是古色古香的歐式木製建築,店內點綴著迷人的黃燈,他們的招牌菜是德國豬腳與義大利麵,並固定邀請不同風格的音樂團體到店內表演,而今晚的主題是「痊癒之夜」,暗喻著經過抒情放鬆的音樂治療後,禮拜一的早晨每個人都能帶著愉快的心情面對新的挑戰,那天外頭下著大雨,所以原本總是座無虛席的店內人數比以往都還來得少,只有約四五桌的客人在吃著,但對我來說觀眾多寡並不重要,就算是萬人演唱會,或是只有一個流浪漢跟一隻流浪狗,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只要有觀眾,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天的客人點歌並不踴躍,所以團長主唱就帶著我們自由發揮,表演了幾手我們最拿手的抒情歌曲,就這樣過了一個多小時,就在主唱唱完最後一首陳奕迅的「浮誇」後,我們準備結束今天的表演時,店內的服務生突然拿了一張客人的點歌單遞給主唱,上面清秀的筆跡寫著「水藍色眼淚  張惠妹」,我們的主唱皺了一下沒頭,表示他並沒有練過這首歌,轉身想叫服務生婉轉的拒絕,看他能不能點別首,但服務生馬上面有難色,並偷偷指了一下角落一位女顧客表示:「不好意思...這位顧客是店內的常客,給的小費也都很大方,但脾氣有點古怪,如果駐店的團體不會唱她點的歌,她就會破口大罵...所以如果歌曲不熟也沒關係,可以試著唱唱看嗎?」

 

因為這只是我們第二次來到「寂寞十八」表演,根本不知道這間店有這樣如此奇特的顧客,但我們的團長小馬也是個很有個性的人,仍搖了搖頭道:「不行,這首歌我真的不熟,戰鬥綿羊對於不熟的歌一向是不演奏的,而且都快要十點了,表演的時間也快結束了,只能抱歉了。」

 

只見服務生拿著被拒收的點歌單,尷尬的看著我們,似乎不知道要怎麼辦,彷彿他已經被這女顧客罵過很多次似的,我便順著服務生的視線,看向那個女顧客,她穿著淡雅的粉紫色法式晚禮服,染著一頭咖啡色的大波浪捲,化著相當華麗的濃妝,深邃的眼影與細長睫毛,再加上粉亮唇膏與白皙香肩,是個相當出色的美人,看起來約莫二十五歲,然而奇怪的是,她如此盛裝打扮,卻是獨自一人,更怪的是,她的桌上竟有兩份主餐,她面前那份是店內最受女顧客歡迎的奶油白醬佐煙燻培根義大利麵,而她對面那份則是招牌德國豬腳,兩道主菜她一口都沒吃,只是一手拿著酒杯,神情迷網的看著窗外。

 

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一個人,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要點這首歌,但她那令人心疼的迷離神情我卻十分熟悉,幾乎就跟當初我發現夏如彤跟翁鳴哲在一起時那種不知要從何怨恨起的神傷一模一樣,原本自以為把夏如彤淡忘的我此刻突然有一種同是天涯斷腸人的感概,當下沒有多想就跟團長自告奮勇說道:「小馬哥,這首歌我會唱耶,能不能讓我來?」

 

幸虧團長小馬本來就很欣賞我的琴藝,雖然從沒聽我唱過歌,但看我願意自團自唱,也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唉呦,看不出來你會這唱這首歌,好!就讓你來試試看,加油,別丟了戰鬥綿羊的臉!」

 

其實說來僥倖,我之所以會唱這首歌,純粹是上個禮拜我那裝滿各國世界搖滾天團的隨身聽沒電了,無聊之下跟隔壁同學借了他的隨身聽來聽,結果因為他是張惠妹的粉絲,整個512MB的隨身聽全部就只有張惠妹的歌,我也就抱著增廣見聞的心態聽了一個下午,其中這首「水藍色眼淚」就聽了六七遍之多,因為這首歌的旋律特殊,歌詞又非常內斂,我當下就十分印象深刻,還特地跟隔壁同學討論了一下歌詞內容。

 

我稍微移動了一下麥克風,讓它距離能歌唱的最舒適距離,其實我並不害怕開口唱歌,只是相較之下我更喜歡吉他,當時倒也沒幾個人真的聽我唱過歌,所以戰鬥綿羊的其他團員也關心的看著我,我從容的笑了一下,示意鼓手可以下節拍後,便自然的撩動琴弦,輕輕的唱了起來:

 

「從我眼中 你看到什麼 有沒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墜落 
 就像夜空多少流星閃過 你抓不到一顆 屬於我的夢 

 

我前奏一下,那位點歌的女生便緩緩的轉過頭看著我,雖然眼神仍迷網,但看得出來她是期待我的歌聲的,當我開始歌唱後,她似乎不敢相信的伸手遮住因驚訝而微張的嘴吧,那時已經十點了,整間店就只剩下她一位顧客與幾位在收拾桌椅的服務生,但我仍視線與她交疊,非常投入在演唱,因為她的神情使我想起對於夏如彤的那份苦澀,不知不覺竟把她當作夏如彤,把當初從未跟夏如彤訴說的情感全部注入,直到曲畢良久,我心中仍沉浸當初的回憶,久久無法自己,直到一個清脆的掌聲把我喚醒,原來是那個點歌的女生,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舞台前方,聽完歌曲後,滿臉感動的為我鼓掌。

 

她非常大方的拿出一張千元大鈔要給我當小費,雖然我這段日子表演收到的小費不少,也遇過幾個比較豪邁的客人小費一給就是一千塊起跳,但通常都是聽完很多首歌後才會給如此巨額小費,而且都是比較有年紀的客人出手才會如此闊綽,像眼前這女生這麼年輕,只聽完一首歌就掏出一千元的倒是第一次遇見,我愣了一下,用眼神詢問團長小馬能不能收,他點點頭肯定道:「收下吧,這是你應得的,唱得很不錯阿!看來我都應該讓賢了,哈哈!」

 

我有點靦腆的收下她的小費,並禮貌性的跟她道謝,沒想到她竟主動用那充滿磁性的嗓音跟我邀約道:「我很喜歡你的歌聲,可以留下來陪我聊聊嗎?」

 

 

 

 

許多給小費的顧客總會想要跟團員聊聊天,這也是很常見的,我當下沒有多想,便答應她道:「喔,好阿,只是這間店好像只營業到晚上十點耶,可能不能聊太久喔!」

 

這女生聽完後慵懶的笑了一下道:「沒關係的,這間店的老闆跟我很熟,我們想待到幾點就可以到幾點!」

 

由於寂寞十八距離我舅舅家相當近,我跟團長表示我可以自己一人回家後,他們也沒有多說甚麼,簡單的跟我道別後就離開了餐廳,於時我便簡單收拾一下我的吉他與線材,背著吉他一人走下舞台來到角落女生的位置,她很有耐心的等著,淺淺的笑著。

 

當我坐下後,她便自我介紹道:「小帥哥你好,叫我香涵就可以了。」

 

我點點頭,回答道:「恩,香涵姊好,我是...

 

我話才說到一半,香涵竟馬上不開心的把我打斷道:「香涵就香涵,為什麼要加個姊呢?我看起來有很老嗎?」

 

她說完後竟真的把艷麗的鵝蛋臉湊了過來要讓我細細審視一番,面對她這樣突然的靠近,我下意識的往椅背一靠,這才發現,她真的很漂亮,如果說夏如彤是鄰家女孩般的親切,那香涵就是那種理應要當明星、拍電影的那種豔光四色,天生就應該是眾人目光的焦點,原本站在舞台上,因為有鎂光燈打向舞台,看不太清楚舞台下的事物,如今就近一看,我也不禁看呆了,男人愛看美女,我想是天經地義的吧!

 

香涵看了看我的神情便得意道:「看吧,我也是很年輕的,不准你再叫我姊姊了,聽到沒有!不如這樣,你就叫我妹妹吧?」

 

我不解道:「蛤?妹妹?可是...可是...

 

香涵柳眉微蹙不耐煩道:「我剛聽你歌唱得這麼深情,還以為你是個情場高手,沒想到連最簡單的哄女生開心都不會阿!叫你說妹妹就妹妹!」

 

我這才發覺香涵似乎是個很強勢的女生,開心的時候很大方,但變臉也非常快,我秉持著不得罪人的心態,便順著她的口氣道:「好!香涵妹妹你好,我是翁鳴志,叫我阿志就可以了!」

 

香涵聽完便又笑著道:「不錯喔,學得很快!孺子可教也!不過你這名字很不錯阿,為啥要叫阿志,太俗氣了,我就叫你鳴志哥哥吧!」

 

香涵果然非常強勢,連要如何稱呼我都是她說了算,但她稱呼我為哥哥實在是胡鬧,就算她只有二十初頭歲,也一定大我四五歲以上,已經習慣被叫弟弟的我突然被這樣的熟女稱呼為哥哥怪不自在的。

 

我坐在她面前,看著那盤已經涼掉了的德國豬腳,肚子不禁咕嚕咕嚕的叫,因為我習慣空腹上台表演,所以沒吃晚餐就上台了,現在肚子也開始餓了,香涵似乎發現了我在偷瞄德國豬腳,便問道:「你該不會還沒吃晚餐吧,這樣吧,我請你!你想吃啥?」

 

我連忙搖頭道:「不用再點了,如果你這份德國豬腳不吃的話,可以給我嗎?」

 

香涵一聽到我要吃德國豬腳,神情瞬間多了些迷惘,緩緩道:「你...也喜歡吃德國豬腳啊?」

 

其實我壓根就沒吃過德國豬腳,畢竟在這種音樂餐廳,一客主餐都要六七百元以上,就算我表演一次可以賺兩千塊我也捨不得吃,只是因為肚子太餓便隨便答道:「對...對阿,所以我可以吃這豬腳嗎?」

 

香涵連忙伸手阻止我:「開甚麼玩笑?這德國豬腳都涼掉了哪還能吃!難得妹妹我請哥哥吃飯,禮數一定要夠的,我再重新點一份給你!」

 

原本我只是想替她省錢而隨便承認自己想吃德國豬腳,沒想到她竟馬上又招手叫來服務生重新點了一份,而且她雖然態度強勢,但處理事情卻十分細膩,點菜時還問我豬腳要不要烤焦一些?酸菜要不要多一些?要不要請服務生先幫忙切好等等,可惜我根本沒吃過,只好隨便亂回答一通。

 

還好我運氣還不差,過了五分鐘後重新送來的熱騰騰德國豬腳香氣四溢,肉脂充滿嚼勁,配上酸菜後,豬腳的香甜與酸菜完美的在味蕾上交織著,比我想像中的還美味不少,而香涵則是雙收托著下巴,微笑的看著我用餐,自己餐桌前的那到義大利麵仍是動都沒動。

 

我用餐巾抹了一下吃飽飯後的嘴唇,好奇的看著香涵問道:「你怎麼都不吃?不餓嗎?」

 

香涵搖了搖頭道:「不,我今天沒食慾,看你吃得這麼開心就滿足了。」

 

雖然香涵的的確確是個大美人,一定有不少男人巴不得有更多時間來一親芳澤,但她的年紀實在大我太多了,我心中仍把她當成個大姊姊,沒有任何非份之想,我心想,既然吃飽喝足,那就快點看看她想聊些甚麼,聊完好回家,畢竟已經十點多了,如果再不回去,舅舅就要打電話來問了。

 

我又看了看手表後問道:「謝謝招待!那...香涵妹妹你想聊些甚麼呢?」

 

香涵拿起酒杯,側著頭慵懶道:「這麼急著回家啊?莫非鳴志哥哥金屋藏嬌,家裡還有個小美人在等你嗎?」

 

其實多年後回想起來,香涵的舉手投足,動靜之間都十足充滿女人韻味,甚至就連一個簡單的眼神都能勾魂,所謂尤物也不過如此,可惜那時候的我還不懂欣賞,還傻傻的抓著頭回答道:「沒有啦,只是我一個人來到外地念書,借住在親戚家,如果太晚沒回去,他們會擔心。」

 

我看著香涵,以為她聽完後會體貼的早點放我回家,沒想到她根本就沒有在聽我說話,只是眼睛注視著玻璃酒杯,緩緩搖晃著杯中剔透的冰塊,冰塊與酒杯不時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叮聲,良久,她才重新抬頭看著我,用一種悽楚可憐的眼神看著我道:「鳴志哥哥,今晚陪陪人家好嗎?我一個人好孤單...

 

我不敢置信的回答:「蛤,可是我真的不能在外面過夜,不然肯定被罵的!」

 

香涵又晃了一下酒杯,因低溫而在杯面凝結的水珠順著她溫潤凝玉的手指滑落至手臂,她嘆了口氣道:「好吧,哥哥既然不願意陪人家,那我也不勉強,我只問一個簡單的問題,只要你答對了,我就放你走,好嗎?」

 

我鬆了口氣,心想要問我問題那還不簡單,我從小到大沒甚麼長處,就是成績好,只要不是太刁鑽的問題應該都難不倒我才對,便點頭道:「喔,好阿好阿,甚麼問題?」

 

香涵把酒杯又稍微提高個些,並看著杯中液體問道:「我問你,你知道這杯酒的名字叫甚麼嗎?」

 

我當場愣在椅子上,完全沒想到香涵會問一個這麼無厘頭的問題,我再次看了看她手中那酒,在店內昏黃的燈光下泛出淡淡的幽藍,冰塊在其中載浮載沉,我想破了頭根本無法知道那酒叫甚麼名字,只能猜測那應該是一種調酒,但我根本沒接觸過調酒,再加上調酒只要不同原料混合,隨著調酒師心情,就可能有各種不同名字,甚至一樣的原料,不同比例也會有不同名字,這樣排列組合下來,根本有無限種可能,而且我還未成年,根本沒喝過酒,頂多小時候曾在翁鳴哲的慫恿下偷偷喝了口台啤,那苦澀酸辣的口感讓我倒退三步,從此再也對任何酒類沒有興趣。

 

香涵似乎看出我面有難色,連忙賊賊的笑了一下道:「怎樣?當初太有自信,現在後悔答應我了吧?不然這樣,我給你一點提示好不好?」

 

我連忙點頭。

 

香涵卻沒有馬上說出提示,而是神祕的說道:「但這個提示只能給你知道,你頭靠過來些,我小聲說給你聽。」

 

我當下不作他想,便真的起身,把上半身挪近香涵身邊,側頭傾耳,想聽聽她的提示是甚麼。

 

沒想到她竟抬頭把手中的酒全部喝下,然後放下酒杯,伸手攬住我的腦後,不待我有任何反應,她閉上雙眼,就一口往我嘴裡吻來!

 

我第一反應是想要掙扎,但眼中所見是微微顫抖的細長睫毛,鼻中所聞是香涵身上勾神銷魂的香水味,嘴巴吻著的是這個夜晚最性感的一雙唇,臉頰甚至還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每一口氣,如此前所未有的感官刺激瞬間就征服了我的軀體,想掙扎的念頭也煙消雲散,原本我以為這已經夠我回味了,沒想到香涵竟輕輕的伸出舌頭探了探我緊閉的唇,彷彿是個淘氣的小女孩在按門鈴要我開門,我的身體反應竟比大腦還快,竟本能的張開嘴巴讓她軟膩溫潤的舌頭婉轉而入,沒想到舌頭只是探路先鋒,確定前方無障礙物後,真正的大軍此刻才正式攻入,香涵竟緩緩的把剛剛喝下的調酒一口氣度了給我,濃烈刺鼻的酒味瞬間在我的口腔中瀰漫開來,喝酒經驗趨近於零的我心跳開始劇烈加速,整個身體也開始發燙,正所謂美酒千杯難成知己,清茶一盞也能醉人,如果我此刻真的醉了,那所嚥下的酒也不過是催化劑,真正的原兇定是香涵唇舌之間那致命的觸感!

 

慢慢的,我也閉上雙眼,享受這突如其來、毫無理由的豔襲,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唇上那軟嫩的觸感消失,我才重新張開眼睛,視線再度與香涵交疊,她自己似乎也喝下不少酒,潔白的臉龐泛出一抹紅霞,令人更加覺得垂涎欲滴,我不禁抿抿嘴唇,上一刻我還驚慌失措,此刻我卻已經開始懷念了。

 

 

 

香涵似乎對於這樣的舉動預謀已久,竟若無其事的靠回椅背,問道:「你看我對你很好吧,給你這麼明顯的提示,現在你該回答了,這杯酒的名字是甚麼?」

 

我尷尬的站著,努力想回想剛剛嚥下的酒是甚麼滋味,但出現的回憶卻都是香涵的香味,最後只好放棄道:「不行,我真得沒有喝過這種調酒,猜不出來......

 

香涵落顯示望,看著只剩冰塊的空酒杯道:「這麼簡單又給你提示還猜不出來啊?」

 

她突然起身,迷離的雙眼透出一絲哀傷,輕輕的在我耳旁說道:

「這杯酒,我喝一半,你也喝了一半,她就叫作─水藍色眼淚。」

 

然而那股哀傷神色轉瞬即逝,香涵馬上用笑容偽裝自己道:

「你連題目都答不出來,今晚,你不能回家了,嘻嘻!」

 

我看著眼前佳人,視線逐漸迷濛,心想這個夜晚,將會非常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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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man,Joyman,Joe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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